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床前站着一个人。
青灰色的布衣。
肩上背着一把剑。
殿里的灯光有些暗,刘彻眯起眼睛,想看清那张脸。
看清的瞬间,刘彻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张脸。
眼珠子越瞪越大,眼角的青筋凸了起来。
“你……”
陆长生拉过旁边的矮木凳。
坐下。
把太阿剑解下来,平放在膝盖上。
“听说你满世界找我。”
陆长生看着他。
“我来了。”
刘彻的双手在被子里猛地抓紧。
他想坐起来。
但骨头根本不听使唤,只把上半身抬起了一寸,又砸回木板上。
他看着陆长生。
这张脸,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梦见,都是在忘忧酒肆里,这个人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问他求的是仙还是怕死。
四十多年了。
自己老成了这副模样。
这个人,一点没变。
刘彻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长生……”
刘彻嘴唇哆嗦着。
“你真的是……长生……”
陆长生没接话。
他看着刘彻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找我干什么。”
“要杀我?还是求仙药。”
刘彻僵住了。
他拼命摇头。
“不……”
“朕不求了。”
刘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朕……杀光了他们。”
“栾大……李少君……全都是骗子。”
“朕把丹炉砸了。”
刘彻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想去抓陆长生的衣角。
陆长生任由那只手停在半空,够不到,又颓然落下。
“朕写了罪己诏。”
刘彻盯着陆长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急于得到大人的认可。
“朕昭告天下……朕错了。”
“朕不打仗了。”
“朕不修仙了。”
陆长生看着他。
“写了张破布,就觉得能把几十年的烂账平了?”
刘彻的呼吸一滞。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
“卫青死了。”
“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