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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周亚夫的身子放平在草棚里的木板床上。理好衣裳,擦掉嘴角干裂的血痂,把散乱的白发拢在脑后。
    麻布盖上去。
    陆长生退到草棚门口,靠在门框上。
    他从怀里掏出账册。
    翻到最前面那几页。
    周亚夫的名字写在很靠前的位置。字迹都泛黄了,墨色淡得快看不清。
    旁边的批注只有四个字:
    看坟劈柴。
    陆长生拿起笔。
    笔尖搁在那四个字后面,停了三息。
    一道横线,从名字上划过去。
    他在横线底下写了一行字。
    七十六。够本了。天年终。笑着走的。
    合上账册。
    塞回怀里。
    他走到阿牛坟旁边,在坟包右侧的空地上,开始挖坑。
    他挖了一下午。
    天黑的时候,坑挖好了。
    他把周亚夫抬出来,放进坑里。
    填土。
    拍实。
    堆成一个圆圆的坟包,跟旁边阿牛的那个一模一样。
    两座坟并排挤在院子里,肩挨着肩。
    陆长生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用刻刀刻了几个字。
    条侯周亚夫。
    搁在坟前。
    陆长生从草棚里翻出周亚夫藏的半坛子浊酒。拔开泥封,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口。
    涩。
    比他酒肆里最烂的酒还难喝。
    他把剩下的酒分成两份,一份浇在阿牛坟上,一份浇在周亚夫坟上。
    “老周。”
    “柴我看了,够烧一个冬天。”
    “你劈得不错。比之前强多了。”
    陆长生靠在两座坟之间的空地上,抬头看着终南山的夜空。
    星星很密。
    他活了几百年,数过无数次星星。每一次身边都会少一个人。
    周亚夫说得对。
    世人皆有一死,是解脱。
    他闭上眼睛。
    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那只寒鸦断断续续的叫声。
    天亮的时候,陆长生从地上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两座坟。一把斧头。一只在墙角刨食的鸡。
    院子突然比以前空了太多。
    陆长生把院门关上,迈步下山。
    他得回长安。
    那个疯了的皇帝,那个乱成一锅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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