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的手从炉子边收回来。
“谁看见的?”
“御史大夫张汤的副手。那人下了朝跟同僚嘀咕,说大将军怕是病得不轻。这话传了半天就传到了东市。”
陆长生站在后院的药锅前面,这口药锅从霍去病走后就没再开过火。
他盯着那口空锅看了五息。
弯腰,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柴,点了火。
走到屋里,从柜台最底层翻出那截老山参。
一个指节长。
他在手心里捏了捏。
掰下一小截扔进了锅里,剩下的塞回袖子里。
又抓了一把黄芪、几片白术,搁进去。
水烧开的时候,药味弥漫在后院里。
老王的鼻子又从墙头探出来。
“东方掌柜,你又熬药了?给谁熬的?”
陆长生盖上锅盖。
“一条命。”
老王缩回去了,嘟嘟囔囔的,听不清说了什么。
陆长生回到前厅,在柜台后面坐下。
窗台上那九样东西还摆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两下。
翻到卫青那页。
“不肯退”三个字旁边,他又添了两个字。
灯枯。
笔搁下。
门外的巷子里,一辆马车隆隆驶过。
陆长生抬起头。
马车上插着李家的旗子,车帘半掀着,里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歪在软垫上剥橘子。
李广利。
新任贰师将军。
手里拿着的那张驻防图,是卫青今早跪在金殿上递出去的。
马车从酒肆门前驶过,车轮溅起一摊脏水,泥点子甩在了酒肆的门板上。
李广利连头都没偏一下。
陆长生伸手,把门板上的泥点子擦掉。
后院的药锅咕嘟咕嘟响了起来。
药熬好了。
陆长生把药汁滤出来,灌进一只旧瓷壶里,拿布塞紧了壶口。
搁在柜台角上,等人来取。
没人来。
第一天没来。第二天没来。第三天还是没来。
陆长生把凉了的药倒掉,重新熬了一壶,换了新的搁上去。
第四天傍晚,韩嫣来了。
“先生。”
“药在柜台上,你带过去。”
韩嫣没动。
他站在门口,嘴张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