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每天都在吃丹药?”
“每天三粒。有时候四粒。先生上次说过了,他没听。”
陆长生的手从抹布上收回来。
四十岁的皇帝,一天四粒铅汞金丹。从里到外烧。精神是好了,批奏章不困了,跑马不喘了。
但那不是身体在好转。
那是蜡烛两头烧。
“你跟他说的那条狗呢?喂了没有?”
韩嫣的脸色变了一下。
“喂了。喂了十天。那条狗……第十一天就死了。肚子胀得老大,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可是陛下说,狗和人不一样。神仙给的丹药,畜生承受不住,人能承受。”
陆长生没再说话。
他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丧子之痛。
不是真的丧子,但比丧子更重。刘邦死了儿子会找替身,景帝死了儿子会另立太子。但刘彻失去的是他最锋利的刀……那把替他打下半壁江山的刀。
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在失去安全感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而是抓。
抓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筹码,还能赢。
赢不了匈奴没关系,赢了老天爷就行。
活得比所有人长,就是最终的胜利。
韩嫣走了。
陆长生把袖子里那座小木坟摸出来,放在柜台上。
黄杨木的颜色很浅,搁在旧木柜台上很显眼。
他拿起笔,在木坟的背面刻了一行小字。
元狩六年。冠军侯。
刻完了,他把木坟放进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跟账册搁在一起。
……
日子过得快。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霍去病死后的第一个季度,朝堂上的空气变了味。
陆长生从各种零碎的消息里把拼图一块块拼起来。
卫青接下了霍去病留下的所有烂摊子。河西五郡的驻军要整编,羽林军的训练科目要重新安排,漠北防线要加固,降兵要安抚。
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刘彻不管了。
他泡在甘泉宫里,日夜跟李少君研究怎么通神仙、怎么炼仙丹、怎么找蓬莱。奏章堆了满案子,他翻两本就扔一边,挑出来的全是跟封禅、祭祀有关的。
军务?交给卫青。
民政?交给丞相。
钱粮?交给桑弘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