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现在唯一打不赢的,就是时间。”
霍去病看着灶膛里的火。
“他说他四十一了。头发开始白了。早上起来膝盖疼,上朝站久了腰酸。他说高祖活了六十二,文帝活了四十六,景帝活了四十八。他怕自己也活不过五十。”
“他说他不想死。”
陆长生站在门框边,一句话没说。
他见过这个。
秦始皇五十岁的时候,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当时在咸阳宫的角落里切鹿肉,听见那个灭了六国的男人,对着一炉丹砂喃喃自语。
朕不想死。
然后秦始皇就死了。
死在巡游的路上,死在一辆臭气熏天的鲍鱼车里。
“掌柜的。”
陆长生收回目光。
“你是不是也不会死?”
陆长生看着霍去病。
十九岁的少年靠在墙壁上,眼神平静,没有试探的意思,也没有好奇的意思。
就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想?”
“猜的。”
霍去病把视线从灶膛挪到陆长生脸上。
“我第一次来酒肆的时候十二岁,你长这个样子。现在我十九了,你还是这个样子。七年了,你连一根白头发都没长。”
陆长生没答。
“舅舅说你在龙城之战前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还在平阳公主府当奴隶。再往前,陛下十六岁的时候就来你这喝酒。更早的事,舅舅没说,但我问过韩嫣。他说宫里有些老太监提起过,先帝驾崩那年,有个道士在终南山住着,宫里的人叫他先生或帝师。”
“掌柜的,你到底活了多少年?”
陆长生走回灶台边,拿起火钳子,把快要熄掉的炭拨了拨。
“你不该问这个。”
“我就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陆长生把火钳子挂在墙钉上。
“去病,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
“我知道。”霍去病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所以我不追问。”
他走到那个木箱子旁边,弯腰抱了起来。
“掌柜的,一个月。我回来再喝你的药。”
他走到后院门口。
陆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去病。”
霍去病回头。
“河西的水也别乱喝。那边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