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停了一下。
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刘彻。想长生了。
搁笔。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这件事他不意外。
他见过秦始皇。那个一统六国的男人,也是在功业鼎盛的时候,开始怕死。派徐福出海,炼丹求仙,五次巡游天下,到处刻石立碑。
帝王打完了天下,就开始想打赢时间。
秦始皇走过这条路。刘彻早晚也会走。
陆长生把账册合上,走到窗台前。
那排东西还在。木船、木马、木刀、金饼、肉干、木山。
他把刻了一半的云搁在旁边,挤在木刀和金饼之间。转身回到后院,把药锅里煮好的药汤倒进新的瓦罐里,封好口。
加上之前的三罐,现在有四罐了。
霍去病昨天没来,今天大概也不会来。
但药不能断。
他把瓦罐整整齐齐码在墙根的阴凉处,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四个瓦罐排成一排,大小一模一样,封口一样严实。
陆长生站起来,走回前厅,拿起刻刀,继续对付那朵云。
刻了十几刀之后,看着有一点像了。
像冬天傍晚挂在终南山腰上的那种云。
他把云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转了一圈。
嗯。
还差最后一步。云的底部要削薄一些,显出浮在空中的感觉。不能跟底座连死了,得留一截空隙。
他换了一把更细的刻刀,开始掏底部。
掏了三刀,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卫青站在门口。
“先生。”
卫青抱拳行了一礼。
陆长生把刻刀搁下。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