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蹲在药锅旁边,把锅底刷了一遍,架上去重新煮了一锅。
这次他把黄芪又加了半两。
药煮开之后,陆长生用竹勺搅了搅,把浮沫撇掉。
老王的脑袋从墙头探出来了。
“东方掌柜,你又煮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嗯。”
“你是不是身体不好?我看你这几天天天煮药。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大夫?我表侄他二姨夫的邻居就是个大夫,看跌打损伤特别灵。”
“不用。”
“那你煮给谁喝的?”
陆长生没答。
老王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缩回去了。
陆长生把药汤分装好,回到前厅。
柜台上搁着昨晚写好的药方和信。韩嫣还没来取。
他坐下来,重新拿起刻刀和那块木料。
云。
他换了一个思路。不从外形下手,从质感下手。
刻刀侧过来,不切,刮。用刀背的弧度顺着木纹推过去,推出一层薄薄的毛边。
木料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绒,在光线底下看,有一种模糊的、化不开的质感。
像雾。
不对。比雾厚,比雾有形。
他又推了一刀。
这次手感对了。
陆长生刻了大半个时辰,前厅的门响了。
韩嫣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先生,陛下让我带的。甘泉宫新出的酱肘子。”
“放那。”
韩嫣把食盒搁在柜台角上,看了一眼陆长生手里的东西。
“先生在刻什么?”
“云。”
韩嫣凑近看了两眼,没看出来。那块木头上坑坑洼洼的,像一团揉皱了的布。
他没敢评价,视线转到柜台上那封信。
“这是……”
“给刘彻的。药方在里面。让太医院照着抓药,每天一剂,送去骠骑将军府。”
韩嫣拿起信,掂了掂。
“先生,骠骑将军的身体……”
“没事。”
“可是陛下也听说了,大司马受封那天在殿上咳了……”
“谁传的?”
韩嫣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陆长生抬起头,看着他。
“宫里的嘴比漏勺还不如。十九岁的大司马咳了两声,明天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