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卷竹简,是廷尉府连夜送来的灌夫供述。他翻开看了一遍,又合上。
“丞相说灌夫谋反。朕想问问在座的诸位,灌夫昨日在宴上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涉及谋反?”
田蚡的笑容僵了一下。
“陛下,灌夫当众辱骂朝廷重臣,扰乱宴席,此乃大不敬之罪——”
“朕问的是谋反。”
“丞相说他谋反,朕翻了供述,没找到一个字跟谋反沾边。倒是他骂的那些话,朕听了觉得挺有意思。”
田蚡的脸色变了。
刘彻把竹简往御案上一搁。
“他说丞相卖官鬻爵,有没有这回事?”
大殿安静了三息。
田蚡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说丞相强占民田,有没有这回事?”
御史大夫韩安国低下了头。
“他说丞相排场比天子还大,有没有这回事?”
田蚡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话。
“陛下,灌夫醉酒胡言,岂可当真——”
“朕没说当真。朕只是觉得,灌夫骂得虽然难听,但有几句话,骂到了朕心坎上。”
田蚡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面对着御案后面那个年轻皇帝的目光,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些目光不是今天才冷的。
从一开始就是冷的。
“灌夫辱骂百官,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刘彻开口了。
罚俸闭门。不是谋反,不是大不敬。
一巴掌轻轻拍下来,拍的不是灌夫。
是田蚡。
“至于丞相所奏之事……”刘彻拿起另一卷竹简,“朕这里正好有一份少府的账册,是桑弘羊整理的。丞相府名下这两年购置的田产、宅院、铺面,加起来多少亩,丞相自己还记得吗?”
田蚡的膝盖软了。
“臣……臣这就是置办了一些家业……”
“三千七百亩。”刘彻把竹简上的数字念了出来,“比上林苑都大。”
大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朕不是不准丞相置办家业。”刘彻把竹简合上,“但丞相这家业里,有六百亩是从颍川百姓手里低价强买的。有一百二十亩是城南少府的存粮地。还有两座铁坊,挂的是丞相夫人娘家的名头。”
“朕前几天还在想,推恩令推得这么顺,盐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