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哀家那个匣子取来。”
郑通从暖阁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双手捧到窦太后面前。
窦太后摸索着打开匣子,手指在里面翻了一阵,摸出一枚玉印。
那是窦家的族印。
她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递给郑通。
“送去给窦婴。告诉他,从今天起,窦家的事,他拿主意。哀家不管了。”
郑通跪在地上,双手接过玉印,不敢抬头。
窦太后重新躺回矮榻上,把裘毯拉到了眼睛以下。
“去吧。把门关好。”
暖阁里的灯灭了。
黄昏的时候,刘彻没有回未央宫。
他让韩嫣在宫门外等着,自己换了身便服,沿着长安城的小巷往东市走。
忘忧酒肆的门半掩着。
刘彻推门进去,看到陆长生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面前摆着那块还没刻完的棋盘。
“先生。”
陆长生抬起眼皮。
看刘彻的脸色,不像是出了事,倒像是心里堵着什么东西。
刘彻在长凳上坐下来,没说话。
陆长生给他倒了碗茶。
刘彻端着茶碗,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水。
“朕去长乐宫了。”
“嗯。”
“老太太瘦得不成样子了。”
陆长生没接话。
“她跟朕说了一些话。说朕的爷爷如何如何,说朕的父亲如何如何。最后问朕,是像谁。”
“你怎么答的?”
“朕说,想做朕自己。”
陆长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她还说了一句话。”刘彻的声音低了下来,“让朕别对窦家赶尽杀绝。”
柜台后面安静了一会儿。
陆长生放下茶碗。
“她把族印交出去了。”
刘彻一愣,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一个快死的人,跟孙子交代后事,不会只说两句场面话就完了。她让你别动窦家,就是在托孤。托孤之前,得先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下来。”
刘彻盯着陆长生看了一会儿。
“先生,朕有时候觉得你不是在猜,是亲眼看到了。”
陆长生没理他,低头继续刻棋盘。
刘彻坐在那里,两手搭在膝盖上,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
“先生,朕以前恨她。恨她拦着朕,恨她把朕当小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