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太后把佛珠攥在掌心里。
她想说这是假的,是刘彻那小子捣的鬼。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太史令那边的天象不是假的。那颗星她虽然看不见,但太史令看见了,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一个人可以造假,天上的星不会造假。
除非是巧合。
窦太后不信巧合。
“退下吧。”
郑通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窦太后一个人。
她靠在矮榻上,枯瘦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直在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也不全是气的。
有怕。
窦太后活了快七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她从来没有跟天对着干过。
黄老之学讲的是什么?
顺势而为,无为而治,不逆天道。
如果这祥瑞是真的,那就是天在告诉她,刘彻是天命所归。
她要废刘彻,就是逆天。
窦太后把佛珠往矮几上一扔。
“刘彻,你倒是学聪明了。”
消息传到忘忧酒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陆长生正在后院给泥炉添柴,隔壁老王跑进来,满脸兴奋。
“东方掌柜,你听说了没有?渭水里挖出了宝贝,上面刻着受命于天,太史令说是天降祥瑞!这下好了,皇帝是老天爷罩着的,谁还敢说闲话?”
“哦。”
老王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你就一个哦?这可是天大的事!”
“天大的事跟卖包子有什么关系?明天该卖包子还是卖包子。”
老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这人,真是没意思。”
老王摇着头走了。
陆长生把炉火拨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祥瑞的事办成了,但只是第一步。
窦太后信天道不假,但她不会因为一块石头就放弃权柄。这块石头只能让她把废帝的念头暂时咽回去,不能让她收手。
要让她真正松开那只攥了几十年的手,还得再加一把火。
入夜。
长安城安静下来,坊门落锁,街上只剩巡夜的更夫。
陆长生换了一身黑衣。
他没走大门,从后院翻墙出去,沿着巷子的阴影走了一段,转上了长安城的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