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划了线。
阿牛,划了线。
周亚夫,画了圈。
刘彻,画了圈。
桑弘羊,画了圈。
卫青,画了圈。
陆长生拿起笔,在最下面空白处,写了一个名字。
窦氏。
他看了两息,没画圈,也没划线。
把账册合上,压回柜台底下。
天黑了。
陆长生关了门,在后院的泥炉边坐下,给自己温了一壶酒。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头顶的星星。
七十年前,他在咸阳宫里见过一个瞎了眼的老宫女,也是窦氏族人。那时候窦家还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群从赵地逃荒来的泥腿子。
后来那个窦家的姑娘进了代王府,再后来代王成了皇帝,窦家姑娘成了皇后,成了太后,成了太皇太后。
一个人的命运拖着一个家族,一个家族的命运拖着一个朝代。
现在,这条线快到头了。
……
窦太后的病,拖了整整一个月。
长乐宫的太医换了三拨,药渣倒了满满一院子。宫里的侍女走路都不敢出声,连咳嗽都得用袖子捂着嘴。
但老太太没死。
不但没死,还把朝堂上的事攥得更紧了。
病榻上的窦太后,让人把少府的账册、各郡的奏折、北军的调防记录,全搬到了她的暖阁里。她眼睛看不见,就让身边的女官一份一份念给她听。
从早念到晚,念完一份扔一份。
卫绾每天早上来请安,跪在榻前汇报朝政。汇报完了,窦太后问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同一个。
“皇帝今天去哪了?”
“回太皇太后,陛下一早去了上林苑。”
“又去打猎?”
“是。”
窦太后闭着眼,手指慢慢拨着佛珠。
“上林苑扩建了多少地了?”
卫绾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太皇太后,已经扩建了三百里,围墙和行宫都在修缮中。”
“三百里的林子,养兔子用得了这么大地方?”
卫绾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窦太后把佛珠攥在手心里,枯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派人去上林苑看看,皇帝在里面到底养的是兔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卫绾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太皇太后……”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