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呢?”
“铁更麻烦。”卓王孙放下茶碗,“铁矿大多在山里,诸侯王和豪强圈了地,自己开矿,自己熔铸,自己卖。朝廷的少府也有几个官营的铁坊,但炼出来的铁还不如私坊好用,卖价还更贵。”“私坊倒是炼得好,但炼出来的东西,三成进了诸侯王的兵器库,剩下七成才流到市面上。”
“你把这些记下来,找一个账房先生,把全国盐铁的产地、年产量、流向都整理出来,画成图表。”
卓王孙皱了皱眉。
“这不是小事。要打探这些,少说要跑遍二十几个郡。时间长,花费也大,而且……走漏了风声,地方上的豪强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所以不能用官面上的人,得用你手底下的商队。”
卓王孙盯着陆长生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先生,我直说吧。帮皇帝做事,风险不小。上次那十万金,我没要利息,这次摸盐铁的底,我得知道,我得了什么。”
这是商人的本分,不藏着掖着。
陆长看了卓王孙一眼。
“你姓卓,你知道大汉对商贾怎么看吗?”
卓王孙没说话,但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当然知道。商贾不得穿丝绸,不得乘马车,不得购置土地,不得出仕为官。明面上是贱籍,家底再厚,见了个七品小吏,也得低着头说话。
“将来有一天,这天下做生意的人,不用再藏着财,不用再贿赂地方官,不用再看人脸色。”
陆长生说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是落地有声。
“那一天要来,得有人先把水趟了。你现在做的这些,不是替皇帝卖命,是替你卓家,也替天下所有倒腾买卖的人,往后铺路。”
卓王孙沉默了很久。
他是商人,他懂得算账。但这笔账,一时半会儿算不清楚。
他站起来,把袖子里的手慢慢展开,两只手掌朝上,做了个揖。
“先生说的,我记下了。这趟差事,我接。”
陆长生点了点头,没说别的,又拿起了刻刀。
卓王孙转身走出后院,在穿过前厅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柜台上摆着的那块还没雕完的木料。
是一艘船。
底下的龙骨已经刻出来了,两侧的船舷还是粗坯。
卓王孙站了两息,走出了门。
下午,刘彻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