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亚夫裹着一件破洞羊皮袄,缩在阿牛坟旁边的草棚里打呼噜。这位大汉太尉现在适应终南山的生活很快,每天劈柴睡觉。
陆长生没睡。
陆长生坐在屋檐下,面前摆着泥糊的炭火盆。盆里红炭烧得很旺,上面架着铁丝网,烤着几个野栗子。
陆长生手里拿着铁火钳翻动着栗子。
风里除了雪,还夹杂着别的动静。
那是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还伴随破败的喘气声。
陆长生没抬头,用火钳把一个烤好的栗子拨到盆边。
院外那扇破柴扉被人用力推开了。这门之前被郅都踹坏,周亚夫随便用几根树枝绑着。
“吱呀”一声,一个人影踉跄着跨过门槛,脚下一绊,直挺挺的扑倒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陛下。”跟在后面的人尖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冲进来,想要去扶地上的人。是中常侍春陀。
“滚开。”
他用力甩开春陀的手,双手撑着冰冷的雪地,一点一点硬生生的把自己撑了起来。
这是大汉天子刘启。
刘启没穿龙袍,只穿了件普通灰布深衣。衣服下摆全被树枝划破,烂成布条。
刘启的脸瘦得脱相,颧骨突起,眼窝深陷。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每次呼吸都带出一阵剧烈咳嗽。
五十里的山路风雪交加。没人知道这个快病死的皇帝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
陆长生依旧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火钳,冷眼看着这个狼狈的帝王。
刘启拖着那只流血的脚,一步步挪到屋檐下,在火盆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