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符愣住了。
他想起在汉中时,颜无双拍着他的肩膀说:“南线就交给你了。”那时他只觉得是寻常的嘱托,现在才明白,那里面包含了多大的信任。
“军师……”他声音有些哽咽。
“别叫我军师。”诸葛元元说,“现在,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沅陵能不能守住,不靠我一个人,也不靠你一个人,靠我们所有人。”
她伸出手。
伯符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他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
“并肩作战。”他说。
***
子时前一刻,沅陵城东仓库。
默语点起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仓库里的景象。二十具猛火油柜整齐排列,铁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旁边堆着上百个陶罐,里面装满了调配好的火油。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油味。
“都检查过了。”默语说,“活塞灵活,密封完好,点火装置正常。”
诸葛元元点头,走到一具油柜前,伸手摸了摸铁管。触感冰凉,上面有精细的打磨痕迹。她能闻到铁管里残留的油脂味,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江水声,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金属的坚硬。
这是大嘟嘟的心血。
也是天工院数百工匠日夜赶工的成果。
“军师。”一个“影月”精锐快步走进仓库,递上一卷细小的竹简,“北线密报,刚用信鸽传来。”
诸葛元元接过竹简,展开。
油灯的光照在竹简上,上面的字很小,但清晰:
“已抵黄柏塬,确认粮站位置。新增壕沟防御,已找到破绽。三日后子夜行动。燕。”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三日后。
也就是说,北线的奇袭将在三天后发动。如果成功,魏军粮道被断,人无再少年就不得不分兵去解决后勤问题。到时候,北线压力减轻,颜无双就能抽调兵力南下。
而沅陵需要做的,就是撑过这三天。
“军师?”默语轻声问。
诸葛元元收起竹简,看向仓库外。夜色深沉,江面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西北风已经开始吹了,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寒意。
她能听到风穿过城墙垛口的声音,像呜咽,又像叹息。
“传令。”她说,“火船准备,子时一到,按计划行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