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了整片天空,把仅剩的几缕天光全部吞没。
然后所有枝条同时砸落。
轰——
青雀猛地坐了起来。
肺里的空气被一声短促的尖叫顶出去。
她双手捂着胸口,掌心底下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跳动,一下接一下,跳得她感觉整个胸腔都在跟着震动。
眼前不是街道,不是那个被砸烂的布匹摊子和爬出来的小狐女,是蓝色的月亮。
远处那棵还在缓慢膨胀的金色巨树。
还有身下这条半透明的青金色大鱼,鳞片上还开着几朵金色小花。
她张着嘴喘了好几下,才慢慢把呼吸的频率降下来。
冰冷的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滑过脸颊。
灰白色的长发有好几缕黏在脸颊和脖子上,被汗浸得发潮。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在额头上擦过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上残留的凉意。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肩前的灰白色长发。
发丝在月亮的淡蓝光晕下泛着一层浅银色的光泽,几缕碎发被海风吹起来,轻轻扫过她自己的手指。
白的。
还是白的。
不对称的衣摆铺在鱼背上,左边那只过膝长筒袜的袜口鎏金细环还在微微反光,右边脚踝上的银质雀纹脚链随着鱼身的晃动轻轻响着。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放在眼前,冷白色的皮肤在手背和指节处透着极淡的青色纹路。
还是那个白毛将军的样子。
还在那个原汁原味的怪梦里。
还好还好,都是梦。
她回来了。
不对——她没醒!
她是从一个梦里醒到了另一个梦里。
青雀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指尖插进灰白色的发丝用力按着头皮。
刚才那个梦,罗浮的裂缝,金色的枝干,那个狐人母亲伸在外面的那只手,那个小女孩尖锐的哭声,还有她掷出去之后弹开的琼玉牌,所有画面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比真的还真。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梦中梦。
啊?她居然在梦里又做了一个梦,还梦到了倏忽打到罗浮了。
青雀放下手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尖沾着冰凉的汗珠,在灰白色的发梢上蹭了蹭。
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