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还在想,“千面”应该是个比喻,是说树上有好多眼睛之类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每一只眼睛都是一张脸。
数千亿张脸,从树干一直延伸到枝桠末梢,全部在注视着不同的方向。
树干的粗细已经不是能用“粗”来形容了,它的横截面已经像一个从地底长出来的金色大陆。
那些在树皮底下翻涌的组织,是树的内部结构在不断重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干正中央推动着一轮又一轮的生长,每一次重塑都让树的压迫感又厚实了一分。
这棵树正在向完整的倏忽形态靠拢。
她梦中那些资料里的描述,生有千面,血肉重生,能让万物回溯到最初状态的丰饶令使,正在她眼前一步一步地变为现实
好吧。
那还说啥,继续躺着呗。
反正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不如把这场面当烟火看,虽然这烟火长得确实有点挑战心理极限。
青雀重新把双手枕到脑袋下面,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脚尖在空气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脚踝上的银质雀纹脚链在树的金光里闪了一下。
她把目光撇向天上,巨树太大,躲不开,但至少可以不盯着树干看。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救~救下这里~救一救嘛~快一点点啦~
开拓者的嗓音在她的颅腔里开着混响,像是有人在一间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反复按门铃,按了一遍又一遍,越按越急。
青雀在心里说了声抱歉,然后尽可能无视掉那个声音。
天上悬着一个蓝色的月亮,其实从她刚到这条鱼上之前就注意到了,只是当时被巨树抢了所有注意力,没空细看。
那颗月亮是正圆形,颜色是很正的淡蓝,边缘清楚利落,光晕柔和地往外扩散。
月亮正中央画着一张颜文字的Q版小脸:“-O-”,正在睡觉。
青雀歪了歪头。
月亮上有张脸?
还挺可爱的。
跟下面那棵树比起来,这个月亮简直是整个梦境里最让人安心的存在,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值得点赞。
然后她看到巨树最顶端那根还在往上延伸的枝条正在朝月亮的方向伸过去。
枝条的尖端已经穿过了云层,离月亮越来越近,须丝在月光里轻轻晃动,像是在试探猎物的方位。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