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褚背对着她,没急着应声,低头不知在摆弄什么,过了片刻才转过来。
“我原是回去了,我娘听说长晟要走,又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姜虞,如果……”
姜长晟那脆生生的嗓门从屋里炸出来,把后半句截了个干净:“姜虞,快来!”
姜虞应了一声,再回头看陈褚:“义兄,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着。”
陈褚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姜虞没多想,只点了点头:“昨夜也劳义兄跟着操心了,回去补补觉吧。”
陈褚望着姜虞的背影,脑子里转着方才刚踏进院子时听见的那句话。
“那玉佩是他以为我要跟陈褚结缘、提前备下的新婚贺礼,谁知道陈褚跟我退了婚……”
是啊,如果没有那件事。
如果当初他没有在气头上执意退婚……
等他中了举,两家大约就该合八字、定婚期了吧。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那日姜长澜问他“可有心仪的女子”时,神色那样吞吞吐吐。
而他自己,也终于看清楚了那层雾后面,其实并非空无一物。
可现在,他是姜虞的义兄了。
是行过礼、族亲见证过的,名正言顺的义兄。
木已成舟,再无回头路。
多年浸读圣贤书,恪守的礼法道义早已刻进心底,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名分之下,断不能再生旁念。
若是一意妄为,不仅徒惹旁人非议、落得一身难堪,更会平白给姜虞招来是非与烦忧。
陈褚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迈步离开。
石子投进池中,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其实从未散去,只是他一直在假装看不见。
好不容易看清了,那石子却不知何时,已被人悄悄捞走了。
这不是遗憾,这是他自作自受。
……
姜长晟收拾好行囊,又填饱了肚子,这才上了马车。
饶是他平日里再开朗跳脱,到了真要离家的这一刻,眼眶还是红了又红。
他推开窗户,一直望着站在门口的姜家人,嘴里催着车夫快走,却又舍不得真的走。
“爹、娘,你们可得时不时替我打扫打扫屋子,万一哪天我回来了呢。”
“大哥,你可别偷懒,我还等着你明年春闱进士及第呢。”
“三哥,你……你出海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