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跟在王景弘身后,一步一步爬上那陡峭的石阶。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
刚才王老太监那几句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忽悠瘸了”、“没他不放心”……
这话要是放在别的皇帝身上,那是宠信;但放在朱元璋身上,那就是催命符啊!
“到了,王爷请。”
王景弘在城楼口停下,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极有眼色地退到了阴影里,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宽阔的城楼平台上,只剩下一道明黄色的背影。
朱元璋负手而立,眺望着北方,大风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却吹不动那具如铁塔般的身躯。
“臣李逍,幸不辱命,回来交差了。”
李逍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也没跪,只是深深作了一揖。
这也是老朱特许的,私下里不用行大礼。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老二送走了?”
“送走了。”
李逍直起身子,脸上挂起那副惯用的嬉皮笑脸,“哭得那叫一个惨,跟送葬似的。不过臣那是为了锻炼他的心志,让他明白创业的艰难……”
“行了,别编了。”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蓝皮的册子,随手往李逍怀里一扔。
“看看吧,这是毛骧呈上来的密奏。”
李逍手忙脚乱地接住,翻开一看,眼皮子直跳。
好家伙!
锦衣卫这帮孙子是趴在秦王府床底下写的吧?
【洪武十六年十月初八,逍遥公命秦王搬砖八百块,少一块不许吃饭。秦王饿极,抢夺民夫半个窝头,食之如饴。】
【十月十二,逍遥公命秦王负重越野,秦王力竭倒地,哭嚎三次,称想念母后。】
【十月二十,秦王与民夫同寝,夜半磨牙放屁,被民夫踹醒,未怒,反赔笑脸。】
这一桩桩,一件件,连朱樉放了几个屁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逍合上奏折,干笑两声:
“那个……陛下,这都是必要的手段。毕竟也是为了让二殿下体验民情,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嘛。”
“体验民情?”
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通透。
“把朕的皇子当苦力使唤,当狗一样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