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位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袍角带风,额上全是冷汗。
他们得了传召,知道是贞贵妃出了事,半刻也不敢耽搁,跪地探脉。
指尖搭在清月腕间脉搏之上。
太医的神色骤然一凝,指尖微微发颤,又不敢置信地换了个指位,重新按上去,再探,再换,反复探查了数遍。
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沉郁,像一块铅灰色的云压在了脸上。
片刻后,几位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伏地叩首,声音惶急而颤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回皇上,贞贵妃脉象紊乱微弱,脏腑受创,气血逆行,乃是中毒之兆!此刻性命垂危,凶险至极!”
中毒。
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皇上心口上。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猩红可怖,抱着怀中人事不知的清月,周身戾气骤然暴涨。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惊惧与杀意,像是被彻底激怒的猛兽,露出了森森的獠牙。
“查!”他怒喝出声,每一个字都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立刻彻查!”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嘶哑而凶狠,
“封锁整座宫殿!今日赴宴之人、值守宫人、御膳房所有经手人员,尽数不许离开半步!彻查到底,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下毒真凶!”
禁军统领应声领命,挥手示意,殿外等候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大殿,铁甲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他们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入口,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守起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满堂宗亲命妇、妃嫔宫人被死死困在席间,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方才还是喜庆热闹的满月宴,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座森严可怖的罪案现场。
有人吓得面色煞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紧紧攥着帕子捂在嘴边,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便引火烧身。
宫人火速取来席间剩余的酒液,捧到太医面前,太医取出银针探入盏中,针尖瞬间乌黑发亮,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又换了汤药辨析之法,再三查验,最终太医俯身回禀,声线发颤,
“启禀皇上,这酒中含有剧毒,乃是鹤顶红。”
鹤顶红。
这三个字一出,殿中又是一阵死寂。
皇上盛怒攻心,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像是烧着一团火,那火从心口一直烧到喉咙,烧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