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收回目光,冷声改了旨意,“小厦子,你去。”
他不能再允许这碗水里再被动一丝一毫的手脚。
小厦子躬身领命,不敢耽搁片刻,快步退出殿外。
短短片刻之后,小厦子端着玉碗回来了。
玉碗端正摆放在殿中央,清水澄澈见底,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
所有人屏息凝神,齐齐注目望去。
乳母抱着懵懂无知的六阿哥立在碗旁。小小的孩子被方才那一针扎得哭了一场,此刻已经哭累了,靠在乳母肩头,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一抽一抽地打着嗝。
他浑然不知,自己的血脉,即将倾覆整座后宫,改写无数人的命运。
甄嬛跪在地上,她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在发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无法遏制的寒意。
一颗心完完全全沉入谷底,沉到再也捞不起来的地方。
弘曕是允礼的骨肉,与皇上的血脉殊途,绝无相融的可能。
今日这一验,便是她甄氏满门的死期,是她半生权谋的终局。
她的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深深扣进金砖的缝隙里,指甲断裂的疼痛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入宫那日的新奇,杏花微雨里那个撑着伞向她走来的男人,甘露寺冰冷的禅房,凌云峰漫山遍野的合欢花。
还有允礼的脸。
甄嬛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光亮。
皇上拿起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紧接着,乳母颤抖着手,拿起另一根银针,轻轻刺破了六阿哥稚嫩的指尖。
孩子“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声音尖亮,在大殿里回荡,哭得人心都碎了。
满堂目光死死锁在玉碗之上,一瞬不瞬。
两滴血珠在清水之中轻轻浮动,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两滴血珠在碗中相遇了,可它们没有融在一起。
它们像两条平行线,在清水中各自悬浮,泾渭分明。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皇上猛地站起身来,双目赤红,浑身上下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戾气。
他猛地挥手扫翻了桌案!玉碗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清水泼洒满地,溅湿了离得近的几个嫔妃的裙角。
碎裂的声响刺破了死寂,像一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