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实初跪在一旁,面色依旧惨白,可眼底的恐惧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头。
满堂妃嫔各怀惴惴,有人唏嘘,有人惊惧,有人暗暗叹息世事跌宕。
所有人都以为,滴血验亲的风波已然尘埃落定。
闹剧收场,恶人伏罪,剩下的不过是秋后算账、论功行赏。有
可就在这极致静谧、大局似定的刹那,一道温和却冷冽的女声,陡然划破了殿中沉寂。
“皇上。”
敬妃缓缓站起身来。
今日的她,和往日不同,她的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若有人仔细去看她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里,藏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冷冽入骨的东西。
恨。
敬妃先是抬眸,极为隐晦、极快地扫了一眼高位侧畔,清月端坐在那里,神色淡淡,手里捧着一盏茶,垂着眼帘,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敬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瞬,便收了回来,淡得几乎无人察觉。
然后,她看向甄嬛。
“此番验亲,只能证明六阿哥并非温实初血脉。”
敬妃开口了,字字轻缓,“可反过来想,这并不能全然证明,六阿哥就是皇上的亲生血脉。”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再度死死钉在了甄嬛身上。
是啊,敬妃说得对。
温实初不是六阿哥的生父,可那又怎样?这世上除了温实初,还有别的男人。
温实初和六阿哥的血不相融只能证明温实初不是六阿哥的生父,并不能证明皇上就是六阿哥的生父。
皇上刚刚压下去的疑心,被敬妃这一句话,瞬间再度高高吊了起来。
他坐在御座之上,眼底好不容易褪去的阴鸷与冷戾,瞬间层层覆回,像是墨水泼进了清水,浓得化不开。
他沉沉地看着甄嬛,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猜忌,有被反复拉扯之后积攒的不耐与暴怒。
甄嬛僵在原地。
她刚刚放松下来的脊背,在敬妃开口的那一瞬间,再次绷紧了。
她看着敬妃,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那个曾经在她离宫时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