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孙太后眼眶微热,连连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能从瓦剌虎口逃出来,终究是天意庇佑,平安即是万幸。”
她是真心盼着他活着,盼着他能回到京城。
汪美麟将孙太后眼底那真切的欣喜与动容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数。
“姑妈心里欢喜,臣妾明白。”
她抬眸,目光澄澈而郑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重量,
“只是今日臣妾前来,是有一句心里话,不得不问姑妈。”
孙太后的笑意微微一滞,看着汪美麟的神色,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手指下意识地又拨动起佛珠来。
汪美麟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若是太上皇归京,朝中有人逼皇上退位,姑妈,您会允吗?”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了。
孙太后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神色一凝,静静地望着面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女。
汪美麟的声音微微放轻了,可那语气里带着的深重的危机感,
“如今国本已立,济儿已经被册立皇太子,一切都在正轨上。”
“可若是太上皇复位,届时——祁钰何以自处?”
“汪氏一族、陛下、还有这尚在襁褓的济儿.....”汪美麟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落进孙太后耳中,“我们一家三口,怕是难逃一死,绝无半分性命可保。”
历史上,被废的皇帝,有几个善终的?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孙太后脸上最后一丝欣喜彻底褪去,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静静端坐,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反复摩挲着佛珠,一下,又一下,心底却是百转千回、翻江倒海。
一边是自幼养大、养育数十年的儿子朱祁镇,说到底,是她一手扶持登上皇位的人。
一边是稳住江山、挽救大明的朱祁钰,是勤政爱民、让朝野归心的景泰帝,是自己亲侄女汪美麟的丈夫,是怀中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太子的父亲。
孙太后闭上眼睛,佛珠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苍老,
“美麟,哀家想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