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漪房坐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面上镇定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像是在为雪鸢的安危揪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始终冰凉,那冰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没想到,代王与周亚夫竟然真的要等雪鸢回来。
她以为拿到战马之后,一行人就会立刻启程返回代国,毕竟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她以为他们会像来时一样,连夜赶路,将匈奴营地远远抛在身后。
到那时,雪鸢的事就成了既成事实,无法挽回,无人追究。
可他们竟然不走。
周子冉临窗而坐,指尖轻轻叩着窗沿,一下,又一下。
窗外是莽莽苍苍的夜色,远处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像野兽蛰伏的眼睛。
她望着那点火光,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比谁都清楚,今夜,绝不会平静。
窦漪房想舍弃雪鸢保全自己,周亚夫却是对雪鸢情根深种,这边关本就鱼龙混杂,汉人、匈奴、商贾、细作,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人心已经乱成这样,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成一片火海。
而她,不介意亲手添一把柴。
屋内的沉默越来越绷不住,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周亚夫在厅中来回踱步,靴子踏在青砖上,一声重过一声。
夜色越深,他的脸色越冷,眼底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终于停下脚步,望向门外黑沉沉的夜空,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么久了,雪鸢还没有回来,一定是出事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紧腰间长刀,转身就往外冲,衣袂带起一阵风,
“我要去救她!”
“且慢。”
刘恒沉声叫住他。
代王坐在案前,烛火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他亦面色凝重,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雪鸢落入野裘手中,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他十分明白,一个女子落入匈奴营地会遭遇什么。
而他刘恒,若是此时就要用一个女子的性命来换那几匹战马,将来又能够成什么事情?
他站起身来,一挥手,声音沉稳有力,
“本王把带来的大半人手都拨给你,务必把人安全带回来!切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