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们小心查验尸体,竟在他被水泡得发胀的衣襟里,摸出一封被油纸层层包裹的信。
摊开信纸,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核对之后,正是小全子的字迹。
这是一封认罪书,字里行间满是悔恨,说他家中老父病重,急需银钱救命,他求告无门,一时糊涂竟生出歹念,在坤宁宫纵火,本想趁乱盗些珍宝换钱,谁知火势失控,闯下滔天大祸,如今罪孽深重,唯有一死谢罪。
书信很快被呈到朱见深面前。
他捏着那皱巴巴的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紧紧蹙起,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皇上。”禁军统领俯身回话,语气凝重如铁,
“微臣仔细查验过,小全子脖颈处的勒痕绝非自尽所致,下手之人手法狠辣精准,有被人灭口的嫌疑。”
朱见深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心头的怒意如同池底淤积的淤泥,被这一句话彻底搅动,翻涌不休。
他如何能不明白?
一个区区小太监,纵使被生计逼到绝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皇后分毫。
小全子不过是个被人推出来的棋子,一枚用完即弃的废棋,真正的幕后黑手,定然藏在暗处,窥伺着这一切。
“查!”良久,朱见深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字字都带着雷霆之威,
“给朕仔细查!这小全子近日接触过什么人,见过什么人,拿过什么东西!朕要知道,是谁给了他胆子,又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臣遵旨!”禁军统领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而此刻,御花园的假山阴影里,汪直正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连指甲嵌进掌心的疼都浑然不觉。
他望着禁军离去的方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料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这两日宫里密不透风的搜捕,早已吓得他心惊肉跳,夜不能寐。
他原本就没打算给小全子留活口,只是风声太紧,行事仓促,竟没来得及将这出戏做得更天衣无缝些。
可事到如今,他也别无他法。
汪直抬眼望向乾清宫的方向,眼底满是焦灼与祈求。
他只盼着,皇上能将所有罪责都归于小全子,就此打住,不要再深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