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这条街与白天的庙街截然不同。
如果说庙街是市井烟火的人间,砵兰街就是欲望横流的魔窟。
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红的、绿的、紫的,像一只只妖艳的眼睛。
每一块招牌背后,都是赌档、粉档、鸡档,是这座城市最见不得光的角落。
而今晚,最热闹的地方,是街尾那家“金碧辉煌”夜总会。
五层楼的建筑,外墙贴满了金色的马赛克,在霓虹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门口停着七八辆轿车,几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叼着烟,聊着天,眼神警觉。
二楼,最大的包厢里。
音乐震天响。
是时下最流行的粤语歌,歌手的嗓音从音响里喷涌而出,混着碰杯声、笑骂声、女人的娇嗔声,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背景音。
包厢很大,至少五十平米。
正中央是一圈真皮沙发,围着三张玻璃茶几。
茶几上摆满了洋酒、啤酒、果盘、小吃,空瓶子东倒西歪,酒液洒了一桌。
沙发上坐着二十多个人。
男人们穿着花衬衫,敞着领口,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和胸口的纹身。
有的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有的搂着身边的女人灌酒,有的正在划拳,脸红脖子粗地喊着“五魁首啊六六六”。
女人们穿着暴露的旗袍或短裙,化着浓妆,笑得花枝乱颤。
她们有的坐在男人腿上,有的被搂着腰,有的正端着酒杯往男人嘴里送。
包厢正中央,最大的那张沙发上,坐着一个光头男人。
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左眼眶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阿坚。
潮州帮在油麻地的头目。
他今天心情很好。
好的不得了。
昨天晚上,他们打了肥波的人,砍死了十几个,把尸体扔到那个什么陈国华的铺子门口。
肥波那边到现在都没动静。
缩头乌龟。
那个陈国华,也没动静。
也是缩头乌龟。
什么杀了黄金炳的煞星,什么灭了谢婉英的狠人,不过如此。
潮州帮一来,全他妈老实了。
“坚哥!”
一个手下端着酒杯凑过来,满脸堆笑,“您今天真是威风!肥波那老东西,被您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