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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正午,日头毒辣,炙烤着秦淮南岸的每一寸青石板。
    沿街的柳树叶片卷曲,无精打采,蝉声嘶哑,如泣如诉,搅得人心烦意乱。
    三山街,聚宝茶馆。
    馆子不大,却因地处要冲,生意向来火爆。
    此刻,馆内更是座无虚席。
    赤着膊的伙计,肩上搭着条半湿的布巾在桌椅缝隙间穿梭,口中高唱着:“来咯.续上”手里一把硕大的紫铜壶长嘴如喙,于空中划过一道道滚烫的水线,精准注入茶客的粗瓷碗中,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这里是贩夫走卒的歇脚地,是引车卖浆者的喘息所,更是帝国底层舆论的天然发酵场。
    天子诏令坊间传闻在此处交汇碰撞,最终被揉捏成百姓心中最朴素的“道理”。
    临窗一桌,气氛尤为沉闷。
    桌上摆着几碟茴香豆,一盘盐水花生,茶碗里的水已经续了三四回,淡得像刷锅水。
    绸缎铺的钱掌柜,十出头,两鬓已见花白,他盯着面前一本发黄的账簿,手里的小算盘拨弄了两下,终是颓然放下,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这日子,没个盼头了。”他声音沙哑,满是力不从心的疲惫,“这新开的‘商铺税’啊。我那三尺门脸的小铺子一月平白要多缴二钱银子。银钱是不多,可这心里头……”他用手捶了捶胸口,“堵得慌,真他娘的堵得慌!”
    二钱银子。
    够他一家五口嚼上半个月的糙米,够给小儿子扯两尺布做身新衣裳。
    如今却要白白送进官府的库里,一想到此,他便觉那茶水都带了苦味。
    邻桌一个跑船的汉子闻言,将茶碗重重一顿,粗声道:“何止是你们开铺的!我们走船的如今过钞关,税又加了一成!以前是雁过拔毛,现在是恨不得把雁捉了,连肉带骨头都炖了汤!这朝廷,手伸得是真长!”
    “噤声!噤声!”同桌一个干瘦老者四下里望了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想全家下诏狱么?”
    此言一出,周遭几桌的议论声都低了八度。
    坐在钱掌柜对面的,是附近常来的说书先生,姓孟,人称“孟夫子”。
    他年轻时也曾是个童生,考过几次府试,皆名落孙山,便死了科举的心,靠着一张嘴和肚子里半生不熟的典故混口饭吃。
    他将手中那柄磨得油亮的破蒲扇一收,眉头紧锁,身子前倾,故作高深地压低了声音:
    “钱掌柜,船老大,尔等之见,皆在毫厘。只盯着自家那点银钱,便如坐井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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