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风掠过,香火摇曳了一瞬,在灰蒙蒙的天光里,袅袅升腾起来。
他转过身,面朝着黑压压的人群,朗声说道:
“今日设坛,非为庆功,是为还债。”
“羯族杀我百姓,焚我村镇,掳我妇孺,食我骨肉。血债累累,罄竹难书。”
“今日当众宣罪,以仇人之血,祭我汉家亡魂。”
话音落下,一名文书官捧着厚厚一沓罪册上前。
一十七卷罪册,字字泣血,详细记载着从关中到河东,从北地到陇右,羯军犯下的屠杀、掳掠、焚村、食人之罪。
文书官展开第一卷,开始诵读:
“永和二十四年夏,羯骑破渭北三村,杀民四百二十七口,掳妇百余,焚屋三百间。”
冰冷的数字,滚烫的苦难。无数百姓静静地聆听着,没有人出声喧哗。
“永和二十四年秋,羯骑破槐里,杀民一千九百四十七口……”
文书官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又低下头,念出后面几个字:
“老弱不得行者,烹之。”
人群深处,一个白发老妪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嚎。
那声音太凄厉了,像是从胸腔里硬撕出来的,周围的人全都转头看她。老妪被后生搀着,浑身颤抖着,哭喊道:“我孙儿……我孙儿就是被他们吃了啊……”
这一声哭,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人群里的哭声开始蔓延。起初是零星的,三五个人。可随着罪册一卷一卷念下去,那些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再也摁不住了。
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捂脸,浑身颤抖;有人站着,任由眼泪淌了满脸,一声不吭;有人素不相识,却紧紧抱在一起,哭得喘不上气。
成千上万人的哭声汇在一处,像潮水一样翻涌起来,压过风声,压过猎猎的幡声,回荡在长安内城的上空。
天上的云层越压越低,天光愈发昏暗,仿佛天地也在为这满城冤魂致哀。
念了整整大半个时辰,文书官才合上最后一卷。
林川扫了眼台下,一声令下。
“押上来。”
第一批三百名羯兵俘虏,被从队列中拖出。
这些人全是羯军的骨干,什长和百夫长以上的将官。具体哪一桩血案是谁下的令,已经无从一一对应。但这些人手上,没有一双是干净的。
三百人被押到长沟边,按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