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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达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敢插。
    跟了西梁王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独今晚这场面,他拿不准。
    他是那个放羊老头的儿子。
    老头死的那年冬天,他守在床边,听老头断断续续地交代后事。交代完了牛羊怎么分、女人孩子归谁照应,老头拽住他的袖子,用尽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
    “去找王上。”
    “他会用你的。”
    石达把他爹葬在谷口的那棵老榆树底下,带着一把弯刀和半袋子干粮就上了路。
    找到西梁王的时候,西梁王问他会什么。
    他说会杀羊。
    西梁王又问,会不会杀人。
    他说没杀过,但应该比杀羊容易。
    羊会跑,人跑不过马。
    西梁王笑了。
    那是他头一回看见西梁王笑。后来二十年里,能数得过来的也没几回。
    此刻城楼上,西梁王没在笑。
    城楼上的风刮得旗帜猎猎作响,西梁王低下头,看着城脚下跪了一片的羯族兵。
    那些脸,有老有少。老的跟了他十几年,皱纹里嵌着刀疤和冻疮的痕迹。少的是这两年才拉上马背的后生,嘴唇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
    他认得其中一个。
    前排偏左的位置,一个三十出头的千夫长,左耳朵缺了半截,那是三年前跟鲜卑人干架的时候被削掉的。当时这家伙捂着半边脑袋跑回来,血糊了满脸,嘴里还骂骂咧咧嚷着要回去把那个鲜卑崽子的耳朵也揪下来。
    西梁王给他赏了一壶酒。
    现在这家伙跪在下面,缺了半截的耳朵在火光里一清二楚,脑袋埋得很低。
    他想起那个放羊的老头。
    想起石达说的他爹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族里的种,不能断。”
    下面那八千人一直跪着,没有一个站起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西梁王开口了。
    “石虎。”
    “末将在。”
    “你在城外跪着,带着八千兵,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讲这些话。”
    “你这是要逼我?”
    石虎猛地磕下头去:“末将不敢。”
    “你敢得很。”
    西梁王把两只手撑在城垛上,
    “石虎,那柄铁椎跟了你多少年?”
    “回主上,十五年。”
    “十五年……啧啧,十五年……”
    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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