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个饺子皮，放上馅，捏紧。光没亮。他再捏一个，还是没亮。他捏了十个，都没亮。张姨手上的光也没了。瘫痪男人手上的光也没了。整个厨房暗了下来。
“光没了。”张姨说。
“嗯。”
“以后还会亮吗？”
“不知道。”
他们继续包，没有光。包完，煮了，吃了。饺子还是韭菜鸡蛋味，咸淡刚好。林远洗了碗，擦了灶台。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下起来了，不大，细细的。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人在收衣服。白裙子，一条一条，收进去。他想起小雯穿白裙子的样子。她坐在舞台上，按了按钮，停了。她也爱原始林远，爱了七百年。她也没有给过对方不爱的自由。她和他一样，是那种怕被忘的人。他们拼命爱，拼命找，拼命让对方记住自己。他们不知道，让对方忘，才是爱。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之外的那些林晓还在，但他不进。他只是在想她们。第一个林晓说：“恨你把我困在这里。”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困住不是关起来，是记住。你一直记得一个人，她就走不了。她活在你的记忆里，被你塑造成你想要的样子。她不是她自己，是你的记忆。林远一直记得林晓，记得她包饺子，记得她站在湖边。但他记得的那个林晓，是真的她吗？还是他想要她成为的样子？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你想被我记住吗？你想被我找到吗？你想被我爱吗？他没有问过。他默认她愿意。因为她是林晓，她是爱他的。但爱不意味着愿意被定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没有裂缝。他盯着那面墙，想起了原始林远。他在寂静区里永远在消失，从未消失。林远现在觉得自己也是那样。他在消失，但没消失。他在放手，但没放开。他在爱，但爱是暴力。他不知道怎么走出这个圈。
他闭上眼，不进之外，也不数呼吸。他只是躺着。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沙沙的。他听着雨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他去菜市场。卖菜的大姐说：“你脸色不好。”林远说：“没睡好。”大姐称了韭菜递给他。“你那个光，好几天没见了。你是不是不包饺子了？”林远说：“包。但光不亮了。”大姐说：“光不亮没关系，饺子好吃就行。”林远拿着韭菜回家。推开门，张姨在和面。瘫痪男人在擀皮。他走过去，开始切韭菜。三个人包饺子，没有光。但饺子的味道没变。他吃了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