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看见了七百万个选择。不是同时看见的,是一个一个的,像放电影,快进。第一个替身,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三个选项。他选了继续。第二个,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菜刀,选了暂停。第三个,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选了逆转。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七百万个,一个一个过。
他数了一下。百分之三十选了继续,百分之二十选了暂停,百分之五十选了逆转。一半的人,三百五十万,选了逆转。他们要回到肉体,放弃所有芯片记忆。他们不想再当替身,不想再循环,不想再呼吸第七次。他们要回去,回到最初的自己,那个还没有被芯片植入的自己。
逆转开始了。
融合体感觉到了。不是从屏幕里,是从那些连接他的线里。三百五十万根线同时绷紧,同时往回拉。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正在下载的意识。那些意识从芯片里抽出来,从网络里抽出来,从寂静区里抽出来,往回走。回到肉体。但肉体已经老了。七百年,七十年,七年。有的肉体已经死了,烂了,烧了,埋了。有的肉体还活着,但躺在病床上,不能动,不能吃,不能说话。有的肉体年轻,但大脑已经萎缩,装不下那么多记忆。
第一个逆转者,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他的意识从芯片里抽出来,像一根丝线,从电脑屏幕里飘出来,飘过房间,飘过走廊,飘进医院,飘进他的身体。身体抖了一下,睁开眼。他看见了天花板,看见了灯,看见了输液架。他想动,动不了。他的身体已经废了,肌肉萎缩,关节僵硬,神经坏死。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疼。全身都疼。骨头疼,肌肉疼,皮肤疼。每一寸都在疼。他想叫,叫不出来。喉咙里插着管子。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后悔了。但逆转不可逆。他回不去了。他只能躺在那里,疼着,等着死。
融合体感觉到了那个疼。不是看见,是感觉到。他的骨头也疼,肌肉也疼,皮肤也疼。他蹲下来,抱着头。林晓跑过来,扶着他。
“你怎么了?”
“他们在疼。三百五十万个人在疼。我全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