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做点什么。但他是全知的,他知道做什么都没用。那些芯片会继续黑,一个一个的,直到最后一个。他会在最后一个芯片里,听见最后一个人的最后一次呼吸,然后黑掉。然后什么都不剩。
他想起林晓说过的话。“你每次呼吸,我都在你身体里。”现在他呼吸,林晓也在。但呼吸有什么用?黑掉的芯片不会因为他的呼吸而亮起来。消失的记忆不会因为他的思念而回来。
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其中一个芯片里传出来的。那个芯片还没黑,但快了。里面的意识是一个替身,年轻的林远,十七八岁,正站在一个冰柜前面。他不知道自己是替身,他以为自己是真的。他伸出手,要打开冰柜门。
林远想告诉他,别开。开了就循环了。但他说不出话。他只是一个观察者,在七百万个芯片里听着看着,不能干预。他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打开冰柜门,看着里面的心脏,看着他把心脏拿出来,吃了。然后那个年轻的自己开始变,变成林晓,变成下一个替身。循环又开始了。
那个芯片没黑。它还在运转,还在制造新的循环。但林远知道,迟早会黑的。迟早。
他数了一下还亮着的芯片。六百九十万。少了十万。他不记得那十万是什么时候没的。他试着回忆那些芯片里的内容,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些替身的呼吸声,他听了无数遍,但现在他想不起任何一个具体的呼吸。它们像水一样流走了。
他开始害怕遗忘。不是怕自己忘,是怕自己已经忘了但不知道。他检查自己的记忆,所有的记忆都在,但有些地方有缺口。他知道那里曾经有什么,但不知道是什么。像墙上挂过一幅画,画取走了,留一个印子。他知道有印子,但不记得画的是什么。
他想和林晓说话。他喊她,没回应。她也在芯片里,和他一样,分散在各处。他试着聚集自己的意识,把七百万个碎片收拢,变成一个完整的人。收不拢。碎得太久了,碎得太细了,粘不回去了。
他只能待在芯片里,听着呼吸,看着芯片一个一个黑掉。
又黑了一个。他不记得那个芯片里是谁。又一个。又一个。像心跳,一下一下的,但不是跳,是灭。他看着那些黑掉的位置,黑越来越多,亮越来越少。他知道总有一天,最后一个也会灭。他会听见最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