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账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他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七小姐,徐大人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沈大人今年在工部任上,有个空缺要补。吏部那边,徐大人可以帮上忙。”
沈清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沈怀远,工部侍郎,干了六七年了。这个位置不上不下,想往上爬早就该爬了,一直没动静,是他自己本事不够,也是朝中没人替他说话。徐远志在吏部待了十几年,安插一个侍郎升半级,不过是打一声招呼的事。把沈怀远提上去,沈清眠就欠了徐远志一个天大的人情。拿了她爹的前程来换她的沉默,这笔账算得精细。
沈清眠放下茶杯。
“陈账房,您回去跟徐大人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爹的官路,他自己走。走得动走不动,那是他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陈账房看着沈清眠,脸上下意识维系着那副笑容,但嘴角已经僵了。“七小姐,这可不是小事。徐大人能主动开这个口,已经是——”
“已经是给我脸了。”沈清眠接过他的话,“我知道。但我不需要这张脸。我只需要徐大人欠我娘一个公道。”
雅间里安静了。
陈账房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开始变沉,变深,像是重新在打量对面坐着的这个人。一个十四岁的庶女,在天大的前程面前摇头,不是为了赌气,是为了一条死了十五年的命。这在他几十年的账房生涯里没见过。
“七小姐,您知道您拒绝的是什么吗?”
“知道。”
“那您知道,您拒绝之后,沈大人会怎么样吗?”
沈清眠看着陈账房的眼睛,没有躲,没有闪。“沈大人会怎么样,那是沈大人的事。我娘等这个公道等了十五年,等不了下一个十五年了。”
陈账房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整了整衣袍的下摆,朝沈清眠拱了拱手。“七小姐的话,在下会一字不漏地带给徐大人。”
“有劳。”
陈账房走了。脚步声下了楼,消失在街面的嘈杂里。沈清眠一个人坐在雅间里,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给自己续了一杯,慢慢喝着。
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有一半是说给陈账房听的,另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不能收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