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殿内氛围，字字清晰穿透缠绵不绝的丝竹声，稳稳落进宁王耳中：“王爷，瑞王殿下到访。”
短短一语，看似寻常通报，却让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瞬间暗流汹涌。
话音落地的刹那，宁王眼底散漫温和的眸光骤然一凛。
那副慵懒松弛的神色瞬息褪去，低垂的眼睫极细微地颤动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锐利刺骨的精芒，裹挟着警惕、审视与深重算计，锋芒暗藏，摄人心魄。
深夜私访，绝非偶然闲逛。
他心念电转，转瞬便猜出几分端倪。可这抹冷厉异样来得极快、去得更疾，不过须臾便彻底隐匿无踪，干净得仿佛从未出现，任谁也无从捕捉察觉。
瞬息之间，他面上已然重新覆上温润热忱的笑意，亲和和煦，分寸恰到好处，自然得挑不出半分刻意破绽。
宁王从容起身，步履轻快舒缓，不见半分仓促慌乱，亲自迈步迎至厅门。望着夜色中伫立的挺拔人影，他眼底笑意浅浅浮起，语气热络亲昵，熟稔又真诚，完全是长辈疼爱晚辈的亲和姿态：“哟，稀客！我的好侄儿，今夜刮的是什么南风，竟把你这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吹到我这冷清王府来了？”
沉沉夜色为幕，王府朱门前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正是深夜猝然登门的瑞王。
他身着一袭暗纹云锦锦袍，顶级华贵的衣料在暖灯下泛着细碎柔光，低调奢华，雅致配色衬得他身姿俊朗挺拔，少年王爷的凛然气度展露无遗。
可这身光鲜华贵的衣袍之下，藏着难以遮掩的狼狈与隐忍。
暖灯清晰映照出他脸颊侧方，一缕青紫色淤青格外刺眼，斑驳伤痕盘踞肌理，醒目又突兀。今夜夜风寒凉，一路疾驰而来的他，本就紧绷的下颌绷得愈发僵硬，牙关悄然收紧。纵使他刻意挺直脊背、稳住身形，强行压下满身疲惫与郁气，极力装作淡然无事，可这道突兀的伤痕，还是悄悄泄露了他近日遭遇的波折，以及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憋屈与隐忍。
四目相对的一瞬，瑞王眼底一闪而过的沉冷戒备，被他以极致速度彻底压敛。
下一秒，他脸上立刻扬起一副憨厚直率的笑容，眉眼舒展，大大咧咧，看着纯粹坦荡、毫无心机，俨然是沉溺玩乐、不谙朝堂权谋的闲散宗室，半分杀伐锋芒不露。只是这笑意堪堪浮于眉眼表层，从未落进幽深眼底，藏着层层深意。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