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绺头发垂落下来,被克莱娜挽起。“噢,抱歉。”她挽着耳廓,“多休息下吧。”
夏洛特无声点头。她现在无心进行人情往来,满脑子都是自己毒发昏迷前的事。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做了正确的事,为什么却有人想要她的命。
她不愿意,也不相信贵族们真会对自己手足相残。利益会腐蚀人心,她知道却不曾体会,如今这个遗憾被弥补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为什么会是自己呢。如果是她的父母发现了这一切……不,她同样无法忍受让他们躺进这里。
她要从零开始学习,学习怎么对付一群凶残的、没有底线的封建领主。不要指望他们会良心发现,他们连血脉相连之人都能谋杀。但是……
夏洛特从床上坐起来,叹了口气。虽然她理解,但她还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公主问,“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虽然我知道这样会树敌,但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血脉亲情吗?”
正准备扎头发的克莱娜闻言一顿,放下手坐到床沿。因为他们是敌人啊,她说。
“敌人?”皇女反问。
“和那几个孩子面对的敌人不同,但本质相通。他们面对的是人之恶意,一种抽象化、广泛化、被巨龙细分出来的恶。”
“而你,皇女殿下。”克莱娜侧过头看她,“你面对的是系统的恶意。一种具象化、专业化、来自腐朽系统既得利益者的针对与恶。它永远不会消亡。”
人类社会永远需要运行系统。不常保养的系统会腐朽,会滋生既得利益者。如果想抹除霉斑和锈迹,就必然被群起攻之。既然没有监控,手段野蛮也是意料之中。
然后,既然她所拥有的只是王权,而非神器,那她就要用尽一切方法、寻求一切援助、妥协一切可妥协的,委屈一切能委屈的,透支一切可透支的——
犯下无数可以挽回的错误、想出最能化乱为治的点子才能应付这种恶,才能保护住她唯一不可忍让,不可妥协的理想。
“如果将全人类的恶视作敌人,那这个敌人不会死去,只会永远变着形态对付你,让你和你身边的人堕落。”
“即使你机关算尽战斗到死,没有倒下没有堕落,也无法彻底消灭它。除非人类本身成为一种完美的生命——但完美意味着乏味。没人会爱上一个单纯的圆。”
克莱娜说完,便重新开始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