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仿佛踩在空气里,既无道路也无边界,唯一能看见的是自己淡灰的影子。
她有点不敢前进,但有隐约的声音催促她动起来。于是玛蒂尔达走上前去,并在空无的白色里发现了一个人影。
她跑过去。先是灰色带黑色渐变的短发,然后是白外套黑内衬。虽然没能发出脚步声,但对方转过身来。
是流钢。人国的史官。
玛蒂尔达没察觉到这是幻境,只顾笑着靠过去。“好久不见,你居然来这边了!你也要搬过来住吗?”
流钢扯出个笑容:“算是吧。”
“好啊,我带你参观这里!”玛蒂尔达拉起对方一只手,跑向远方。
手中之物触感突变,从女子之手成为平实的书稿。玛蒂尔达低头,它纸张泛黄陈旧,封面脱线。回头,流钢已然消失不见。空无之白再度淹没世界。
玛蒂尔达茫然地继续走。然后毫无预兆地,一副画卷突然展开,里面出现人国的场景。她不自觉驻足观看。
又一场饥荒席卷了人国。从空中俯瞰,她能看见枯黄禾苗占据大半版图。在斜放的葫芦上肚里,农村完全被干枯禾苗占领,民居在它们的包围下风雨飘摇。
水源也断了,人国的水利工程本就没有那么普及,二等城市也常常缺水。
最开始人们只是卖掉首饰,然后是家具和门窗。再然后是妻子和儿女。他们订下活契,一种可能赎回的卖身契。最后是卖掉自己的牙齿,牙医会用一点粮食来收买这些钙质。
教堂每周日的圣餐仪式取消了,因为有人偷走了教堂储备的面饼和食物。神父没有追责,只是看着空了的圣盘喃喃自语:“神啊,他们饿。”
而在圣玛丽安城,也就是皇后二叔召开的贵族宴会上,一道用百种珍贵谷物制成的糕点被端上桌。宾客们浅尝辄止,贵族们不缺粮米,他们隐约觉得只有贱民才吃粮食。
只是制作它的原料确实少见,所以做出来后他们肯劳驾尝尝。宴会的大部分蛋糕和酒水最终被倒进泔水桶,与饿殍遍野的街景仅数墙之隔。
宴会结束后,一位乐师偷藏了块糕饼。每场宴会,贵族们都会请来管弦乐团合奏数小时,直到漫长到令人昏昏欲睡的宴会结束,贵族老爷们浪费了一大堆食物为止。
但乐团却得不到报酬。音乐在人国算是天坑专业,很有趣,但尽管成为贵族的私人乐团,也照样生活困难。
那位乐师被当众打断双腿,理由是他玷污了艺术的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