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府,地下室。
第83军军长邓龙光靠在墙上,左臂吊着绷带,左腿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他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只是在养神。
身边的参谋长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份还没写完的名单——83军从淞沪打到南京,活着的,不到一百人了。
一个传令兵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军座,南侧防线告急!日军先头部队正在集结,至少两百人。那边只有廖威的几个狙击手和警卫连的几十个人,顶不住多久。”
邓龙光睁开眼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撑着墙站起来。左腿钻心地疼,他咬着牙,没有吭声。
“军座,您不能去——”参谋长拦住他。
邓龙光推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出地下室,走上楼梯,走到总统府二楼。唐生智站在窗前,手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南侧的方向。
“司令,南侧我去。”邓龙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唐生智转过身,看着他吊着绷带的左臂和渗着血的左腿。“你的伤——”
“死不了。”邓龙光打断他,“司令,83军还没打完。我还能打。”
唐生智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南侧的方向,隐约传来枪声。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去吧。活着回来。”
邓龙光立正,敬礼。手在发抖,但礼姿标准。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
“83军的,还能动的,跟我走。”
傍晚五时,总统府南侧,最后一道矮墙。
邓龙光靠在断墙上,身边不到六十人。有的是他从总统府带出来的残兵,有的是廖威留下的几个狙击手,有的是司令部的警卫连士兵。他们穿着不同的军装,拿着不同的枪,来自不同的部队,但都趴在那道矮墙后面,盯着同一个方向。
远处,日军正在重新集结。两百多人,黑压压地铺满了废墟之间的空地。军官的军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士兵的刺刀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铁蒺藜。
“军座,弟兄们子弹不多了。步枪弹每人不到十发,机枪弹也快见底了。”参谋长蹲在他旁边,声音沙哑。
邓龙光没有回答。他把步枪放在膝盖上,用一块破布慢慢擦着枪管。布上全是枪油和黑灰,擦了几下就变成了黑色。他没有停,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枪管发亮。
“把子弹集中给机枪。步枪手留五发,多的全给机枪。”
参谋长把命令传下去。断墙后面响起一阵窸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