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浑身是血,脸上被刺刀划开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左眼被血糊住,几乎看不清东西。左臂早已失去知觉,抬不起来,只有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早已砍得卷刃、布满缺口的大刀。他每挥一刀,都用尽全身力气,脚步踉跄,却半步不退。
激战二十分钟,顾风身边,最后一个弟兄也倒下了。
他靠在牌坊冰冷的石柱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浴血,左腿彻底支撑不住身体,全靠石柱勉强站立。右手的大刀沉重无比,刀柄被血浸透,滑腻腻的。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三年前,军需官拍着他的肩说:“好好用,能保命。”这把刀,陪他守过一条街,拼过数次死战,保了他三年命。今天,保不住了。
“中国人,投降吧!”日军中,一个会说中文的军官高声喝道。
顾风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血污,带着疲惫,却带着一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硬气。他吐出一口血水,里面混着碎牙与血块,砸在地上,与尘土融为一体。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举起那把卷刃的大刀,刀尖直指那名日军军官。
“投你妈,中国人是不会投降的。”
日军军官面色一寒,军刀猛然落下。
顾风倒在了夫子庙的牌坊下。
他的手,至死都紧紧攥着那把大刀。刀刃卷得不成样子,布条绷带被血浸透,却没有松开分毫。
他眼睛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云层低垂,不见太阳。可那双眼,依旧亮得惊人,像是在望着一片永远不会倒下的山河。
一个连,从夫子庙撤下时八十人,打到最后,全部阵亡。牌坊周围,再无一声枪响,只有寒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和日军叽里呱啦的喧嚣。
下午一时,唐生智站在指挥部内,看着手中那份战报。
这是最后一份战报,是通信兵在牺牲前,拼尽最后力气发出的。只有短短三句:
“队长殉国。全连阵亡。牌坊阵地已失。”
他缓缓放下战报,沉默了很久。文字很短,每一个字,却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心口。
全连阵亡。
八十个人,撤下来时还有八十条鲜活的命。现在,一个都不剩了。
阵地丢了,可人是打光的。不是守不住,是打到最后一个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顾风,义勇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