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智攥着那份报告,指节发白。他的兵在南京一条街一条街地守,一个房子一个房子地拼,打到一百二十人的连只剩二十个,打到弹尽粮绝还在打。韩复榘在山东,一枪不放,跑了。
“这种人,该杀。”他把报告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
赵坤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唐生智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电报哗哗作响。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中华路方向零星的炮火,沉默了很久。
“赵坤,你说,为什么有的人肯来,有的人不肯来?”
赵坤想了想。“有的人心里装着国家,有的人心里只装着自己。”
唐生智点了点头。“川军出川了,千里迢迢赶过来。滇军也出动了,四万人在路上。他们不一定赶得上,但他们来了。韩复榘守着山东,一步没打,跑了。不是来不了,是不想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但没关系。有人来,我们感激。没人来,我们也不怨。南京是我们自己的南京。守住了,是中国的。守不住,也是中国的。不管谁来谁不来,我们不退。”
深夜十一时半,赵坤又送来一份电报。这一次是蒋介石从武汉发来的,不是密电,是明码。
唐生智接过来,电文很长,但核心只有几句话:“南京战局危急,如情势无法支持,可相机撤退,保存实力。已令各路援军向南京靠拢,望再坚持数日。中正。”
相机撤退。保存实力。再坚持数日。唐生智看着这几句话,看了很久。他想起历史上蒋介石的“相机撤退”——模棱两可,既不说守,也不说撤,把决策权推给前线指挥官。守住了,是委员长指挥有方。守不住,是前线指挥官执行不力。
“回电。”他说。
赵坤拿起笔。
“就说——南京弹药尚足,可再守半月。各部队士气高昂,无一言退。川军刘湘部正在东进途中,滇军第60军已出滇抗日。南京不是孤军。唐生智。”
赵坤写完,抬头看着他。“司令,半月……咱们真的能守半月吗?”
唐生智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城防图。“从湾沚抢回来的上百万发子弹,打到现在,还剩大半。够打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再说半个月的话。”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告诉委员长,南京不靠援军。我们靠自己。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不必再劝。”
深夜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