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抓紧时间抢修工事。鬼子还会来。”
下午两点,孙元良站在贡院西街的一处阁楼上,举着望远镜往下看。前面两条街,全部拿回来了。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身后,三百多人站在巷子里,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搬运尸体,有的在清理街垒。
“师座,咱们拿回了两条街!”参谋长跑过来。
孙元良点点头。“伤亡多少?”
“阵亡四十余人,重伤三十余人。毙敌至少三百,没有俘虏。鬼子有几个跪在地上想投降,被后面的军官打死了。剩下的全拼了命,一个活的都没有。”
孙元良沉默了一会儿。“传令下去,抓紧时间修工事。鬼子还会来。”
傍晚六点,唐生智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各部队报上来的战报。
沈发藻部:收复中华路以东三条街,毙敌四百余人,自损一百余人。孙元良部:收复贡院西街以东两条街,毙敌三百余人,自损七十余人。顾风部:收复夫子庙周围全部阵地,毙敌二百余人,自损四十余人。
总计:毙敌九百余人,收复街巷七条。自损二百余人。俘虏:零。
他放下战报,沉默了很久。九百个鬼子,二百个弟兄。七条街,一个白天。没有俘虏,没有投降。鬼子被打死也不投降。这才是他认识的日军。巷战的第五天,守军第一次打出了反击。不是被动挨打,是主动出击。不是节节后退,是收复失地。
“赵坤,告诉各部队,今晚不要松懈。鬼子吃了亏,明天一定会报复。让弟兄们轮班休息,抓紧时间抢修工事。明天,还会是一场恶仗。”
赵坤立正敬礼,转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暮色沉沉。中华路、贡院西街、夫子庙的方向,硝烟还没有散尽。但那些地方,插着中国军队的旗帜。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旗帜,很久没有动。
一月二十一日的深夜,南京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巷战的第五天结束了。
今天,守军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战。七条街,九百个鬼子。这是开战以来,最痛快的一天。鬼子指挥乱了,不会永远是乱的。明天,他们会重新组织,重新进攻。但今天,是守军的胜利。
沈发藻站在中华路上,看着那些被收复的街巷。街垒在重新修筑,沙袋在重新码放,伤员在被抬下去。一个年轻士兵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师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发藻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但他的眼眶有些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