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座,鬼子在炸雷区。”参谋长说。
沈发藻点点头。他看见了——鬼子的工兵跟在炮弹后面,正在往前摸。炮弹炸过的地方,他们就跟上去扫雷。炸一颗,扫一片。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雷区就能被清干净。
“传令下去,爆破组做好准备。雷区没了,就该坦克上了。”
凌晨六点十分,紫金山。
炮弹落在山坡上,炸得碎石横飞。一棵大树被拦腰炸断,轰然倒下,砸在一块巨石上。藏在树后面的一个狙击手来不及跑,被压在下面,一动不动。
桂永清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盯着山下。日军的炮火很猛,但打不准——没有观测手,他们的炮就是瞎子。
三天前,他带着人下山,把鬼子的炮兵观测手干掉了大半。现在剩下的那几个,躲在阵地后面不敢露头。没有观测手,炮弹就往天上飞,十发有八发落在空地上。
“总队长,东边有个暗堡被炸了。”一个传令兵爬过来。
桂永清没有回头。“人呢?”
“跑出来了。两个轻伤。”
“换地方。继续盯着。”
凌晨六点三十分,中华门指挥部。
唐生智站在地图前,听着远处的爆炸声。炮声很密,很沉,每一声都像敲在胸口上。
“雨花台、光华门、紫金山,三处都在挨炸。”赵坤跑进来,“雨花台最重,前沿阵地损失不小。光华门次之,雷区被清了一大片。紫金山最轻,鬼子的炮弹打不准。”
唐生智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等——等炮停,等鬼子步兵上来,等那个反击的时机。
“传令下去,各部队按预案行动。炮停了,上阵地。鬼子冲上来,放近了打。没有命令,不许暴露全部火力。”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继续站在地图前,听着那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窗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一月二日的清晨,南京城在颤抖。
上午七点三十分,炮击停了。
十门重炮打了整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把雨花台、光华门、紫金山翻了个个儿。雨花台的前沿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战壕填平了,暗堡摧毁了,铁丝网炸飞了。光华门前的雷区被清掉了一大半,反坦克壕被炸塌了好几处。紫金山上到处是弹坑,好几处狙击点被炸毁。
但守军的主力,还在。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他们躲在暗堡里,躲在猫耳洞里,躲在反斜面的掩体里。炮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