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不是给我签的,是给这座城签的。是给城里的百姓签的。是给那些已经死了的弟兄签的。”
孙元良第一个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很稳,一笔一画,像在刻碑。
王耀武第二个,桂永清第三个,宋希濂第四个,徐源泉第五个。
唐生智最后一个拿起笔,在最下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所有人。
“从今天起,这张纸跟着我。我活着,它就在我胸口。我死了,它就在我身上。不管谁活下来,把这张纸带出去,让后人知道,有一群人,在这座城里,死过一回。”
他看着每一个人。
“外面二十万鬼子。重炮、坦克、飞机,什么都比我们强。但我们有一条,他们比不上——”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我们知道为什么要死。”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唐生智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天光大亮。
远处的日军营地里,信号旗在飘动,部队在集结,总攻要开始了。
“去吧。”他背对着所有人说。
身后,五个人站起来,敬礼,转身,走出指挥部。
没有人回头。
早上八点,唐生智站在中华门城墙上。
远处,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黑压压的人群,端着刺刀,排成散兵线,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太阳旗在晨风中飘动,迫击炮的炮弹开始零星地落在阵地前。
他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口袋里,那张纸贴着胸口。
“我等誓与南京共存亡。”
六个人,六个名字。后面还会有人签吗?不会了。这张纸上的名字,就是最后一批。
他轻轻说了一句。“来吧。”
身后,一万多将士趴在战壕里,等着。城墙下,义勇队蹲在沙袋后面,等着。街巷里,狙击手藏在楼房里,等着。地下通道里,预备队握着枪,等着。
整座南京城,都在等着。
等着鬼子来,等着那场血战,等着用鬼子的血染红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