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关码头。
宋希濂站在江边的掩体里,举着望远镜望着漆黑的江面。
江上起了雾,雾气很浓,几十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日军的炮艇白天还在江面上耀武扬威,这会儿也没了踪影。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哗啦哗啦,单调而沉闷。
“师座,”身边的参谋长小声说,“您回去歇会儿吧。这儿有弟兄们盯着。”
宋希濂摇摇头。
“今晚不对劲。”他说,“太安静了。”
参谋长愣了一下:“安静不好吗?”
“鬼子安静,就不是好。”宋希濂放下望远镜,“他们白天还在炮击,晚上突然没动静了,肯定在憋坏。”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工事。
三十六师的五千多人,沿着长江南岸一字排开。下关、燕子矶、上新河,三个渡口,三道防线。每条防线都挖了战壕,架了机枪,囤了弹药。
唐生智给他的命令很简单:城可破,退路不可断。
必须保证最后一批将士能安全撤离。
“传令下去,”宋希濂说,“今晚所有哨兵加倍,机枪手就位,炮手不许睡。鬼子可能摸上来。”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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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达声。
很轻,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宋希濂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是炮艇。
炮艇的马达声更响,更有力。这是小船的声音——橡皮艇、舢板、或者小渔船。
“通知各连,”他压低声音,“鬼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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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二十多艘橡皮艇和舢板正在悄悄向岸边靠近。
每艘船上坐着十几个日军,穿着黑色的夜行衣。
他们是第3师团的精锐——渡河突击队。
任务很简单:偷渡长江,占领下关码头,切断中国军队的退路。
带队的是一个少佐,叫山本一郎。他趴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江岸。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岸上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山本笑了。
支那人,果然没发现。
他举起手,准备下达冲锋的命令。
然后,岸上突然亮了。
不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