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唐生智。至少在这些人眼里,在那些士兵眼里,在那三十万百姓眼里——他就是唐生智。
唐生智应该有家人。唐生智应该写一封家书。唐生智应该在最后一刻,给那个远方的女人一个交代。
哪怕那封信,是另一个人写的。
“赵坤,”他忽然开口,“我的家人,现在哪儿?”
赵坤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司令的夫人在湖南老家,带着一儿一女。您上次来信说,让他们安心,等打完仗就回去。”
上次来信。那是真正的唐生智写的。不是他。
唐生智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史料里记载的细节——唐生智撤离南京后,余生都在愧疚中度过。他愧疚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那些死去的士兵,那些被屠杀的百姓。
那个真正的唐生智,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有妻子,也有儿女,也有牵挂。
现在,他成了那个人。他要用那个人的身份,去守那座城,去护那些人。
那么,他也应该用那个人的身份,给那个人的妻子,一个交代。
唐生智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
不是作为陆宇。是作为唐生智。是作为那个妻子的丈夫,那个孩子的父亲,那个即将赴死的军人。
“吾妻如晤:
见字如面。
南京战事日紧,吾身为卫戍司令,当与城共存亡。若吾战死,望汝勿悲。
吾半生戎马,未曾负国,唯负汝与儿女。然国难当头,军人当以死报国,此乃天职,无可推诿。
南京三十万百姓,皆吾同胞。吾守一日,必保一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此吾之志,亦吾之责。
儿女尚幼,望汝善教之。待他们长大,告以此信——其父非贪生怕死之徒,未辱祖宗,未负国家。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吾若战死,愿以吾骨,护中华河山无恙。愿吾同胞,皆能免于战火。愿吾中华,终能国泰民安。
夫 生智 绝笔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深夜”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着那封信。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用了全力。
这不是陆宇的信。这是唐生智的信。是他替那个真正的唐生智,写给那个女人的最后一句话。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