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钝痛,正从颅骨深处往外钻。
陆宇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块。耳畔的人声忽远忽近,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前线溃兵已经涌进城外了!建制全乱,好多人连枪都丢了,赤手空拳的!”
“日军前锋已经逼近句容,再往前就是我们的防线了!三天,撑死三天!”
“说好的补给车皮呢?城防炮每炮只剩三十发炮弹,再没弹药,城防就是个摆设!”
“守不住的,趁日军还没合围,赶紧撤吧!”
“放屁!上头的命令是死守,你敢抗命?”
陆宇的意识在混沌里挣扎。争吵声、拍桌子声、叫骂声越来越清晰,像潮水一样往他脑子里灌。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指挥室,煤油灯摇曳的光影里,墙上挂满了军用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七八个穿军装的军官围在长桌旁,脸红脖子粗地吵着,桌上摊开的地形图,盖着军事委员会的红色印章。
陆宇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笔挺的中将军装,胸前的勋章,手里还捏着一支钢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写着一个陌生的签名。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这是一只常年握枪的手。不是他的手。
他凑近那个签名,瞳孔骤然收缩。
他分明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整理一叠旧档,对着金陵城防的推演方案,反复斟酌利弊。
下一刻,天旋地转,纸页纷飞,再睁眼,已是这番境地。
“司令!您终于醒了!”一个年轻参谋冲过来,满脸焦急,“军医说您是操劳过度,刚才突然晕过去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司令?
陆宇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看着他袖口沾着的泥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再看向那个签名,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日。
陆宇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天灵盖。
他浸淫这段战事多年,对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战意味着什么。
日军兵分三路压境,重炮、坦克、飞机,全部对准这座六朝古都。而城防的漏洞、补给的延误、指挥的混乱,每一步,都写着败局已定。
陆宇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推演方案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