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张师傅,老任的情况,你电话里说了。材料我看了,情况确实特殊,但政策卡在这儿,我是真没办法。”
张建国刚想开口求情,马副局长却摆了摆手,拿起那份冻结通知,推到浩楠面前:“小伙子,你是高中生,看得懂。现在郊区开发征收,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突击落户,市里下了死命令,户籍冻结是红线。我要是给你办了,明天就有人把举报信送到纪委,我这顶乌纱帽,戴了二十多年,不能栽在这件事上。”
浩楠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的“冻结”二字上,墨色浓黑,力透纸背。
他忽然想起父亲在小吃店里整夜难眠的样子,想起自己送信时的窘迫,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来,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清明。
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慌乱,也没有像父亲那样卑微地恳求。
他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文件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马局长,我明白了。谢谢您肯见我们,也谢谢您把话说明白。”
马副局长显然没料到这个高中生会如此冷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你这孩子,倒是通透。记住,在这个世上,能掌握权力的,从来不是打打杀杀的莽夫,而是懂规矩、守程序、用文字说话的人。这文件,就是权力的边界,也是权力的底气。”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狠狠砸进浩楠的心里。
他跟着张建国走出办公楼时,阳光正好,刺得人眼睛发酸。
张建国一路叹气,说对不起老任,没帮上忙。
浩楠却摇了摇头,脚步反而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张叔,不怪您。”浩楠看着远处郊区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塔吊的影子,“马局长说了,郊区在开发征收,户口冻结了。但这也说明,咱们家那块地,真的要值钱了。户口问题,早晚有解决的希望。”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自卑和急躁,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他终于明白,父亲一辈子四处求人,靠的是人情,而马副局长一句话定乾坤,靠的是政策和文字。
想要改变命运,靠的不是一时的卑微讨好,而是掌握规则,用“文”的力量,为自己争取机会。
张建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半大的孩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两人分开后,浩楠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坐公交去了郊区。
车子越往南开,路边的景象就越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