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了办公楼。他走到机枪阵地边,往下看。
整个轧钢厂都在他脚下。厂区黑沉沉的,只有几处关键点位亮着灯。七车间的方向,保密区域,灯火比别处亮一些,门口的哨兵笔直地站着。
闪电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支棱着,随时听着周围的动静。
李大虎站在楼顶,整个轧钢厂,都在他眼皮底下。
带着闪电,李大虎从厂区深处走出,脚步下意识地转向了灯火通明的食堂方向。他看了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上海”表,时针正指向晚上十一点半。
这个时间点,是值夜班的保卫员轮换吃饭的时候。
下半夜的岗先吃了再去上,上半夜的岗吃完了去休息。
两拨人碰不到一块儿,吃的却是一锅饭。
李大虎示意闪电在门外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食堂大厅空旷,只有几张桌子旁坐着正在吃饭的夜班保卫员,人人面前都是一饭盒熬白菜,两个黑黄色的杂和面窝头。
队员们看到科长进来,都放下窝头站起来和李大虎打招呼。李大虎对他们笑笑,让他们继续吃。
李大虎的目光扫过打饭窗口,看到里面值夜班的是南易。
南易正自己给自己打饭。他拿了个大碗,舀了满满一碗熬白菜汤,汤里飘着几片稀疏的菜叶。
然后,他走回角落的小桌旁坐下。李大虎注意到,他面前只放着那碗汤,那两个属于他的杂和面窝头,被他仔细地包好,放在了手边。
南易就那样,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清汤。
李大虎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南师傅,值夜班挺耗人,光喝汤顶得住?”李大虎语气平常地问道,目光却落在那包窝头上。
南易似乎吓了一跳,抬头见是李大虎,连忙放下碗要站起来:“李科长!您怎么来了?我……我……”
“坐,坐。”李大虎压压手,“我就是看看。问你呢,窝头怎么不吃?你这光棍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还省这一口?”
南易声音更低:“梁拉娣……您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她那份定量,要顾五个人。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喝糊糊不顶饿,夜里老饿醒。
我寻思着,我这单身汉,晚上喝点汤,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这两个窝头,明儿早上……瞅机会给她家孩子捎去,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