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的椽子愣了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家,不是火车上哐当哐当的卧铺。
李大虎摸过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
好家伙,睡到中午了。
他翻身下床,披上衣服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闪电趴在墙角晒太阳,见他出来,尾巴摇了摇,又趴下了。
隔壁屋里有动静,李大虎走过去一看,二虎的呼噜声,一声高一声低,跟拉锯似的。
去二虎屋把人叫起来。
二虎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哥,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起来,吃完饭去澡堂子。”
两人去的是一家老澡堂子,在前门附近,他常去,干净,水热,搓澡的老师傅手艺好。
进门一股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肥皂味儿和人身上的热气儿。李大虎买了两个牌子,跟二虎进了男池。
更衣室里人不多,几个老头儿光着膀子躺在长椅上聊天。李大虎和二虎脱了衣服,掀开帘子进了浴池。
池子不大,水很热,白茫茫的水汽蒸得人睁不开眼。李大虎试探着下去,慢慢把身子浸进热水里,那一瞬间,浑身的骨头都像化开了似的。
“哎哟……”二虎在旁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哥,这才叫活着呢。”
李大虎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让热水漫过肩膀。
在火车上七天,虽然坐的是卧铺,可到底比不上躺在床上踏实。再加上莫斯科那一个礼拜,天天站着讲解、演示,腿都站僵了。这会儿泡在热水里,所有的疲乏都一点一点往外渗。
两人泡了半个多钟头,直到手指头都泡得发白了,才从池子里出来。
搓澡的是个老师傅,手里攥着毛巾,上下打量他们一眼:“大虎出差刚回来吧?”
李大虎一愣:“您怎么知道?”
“一看就看出来了。”老师傅让他在长椅上趴下,“出差的回来都这样,跟抽了筋似的。咱北京人,离了这池子水,就活不踏实。”
毛巾蘸了热水,往背上一拍,然后开始搓。李大虎龇牙咧嘴地忍着,可搓完之后,浑身轻松,跟脱了一层壳似的。
剃头的师傅也来了,给两人把头发理了理,胡子刮干净。李大虎对着镜子照了照,精神多了,跟刚下火车时那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从澡堂子出来,已经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