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那车后座绑得满满当当——放映机、胶片箱、发电机、银幕卷、电缆盘,摞得跟座小山似的,骑起来车把都在晃。
许大茂自己的车,后座空空荡荡,就车把上挂了个军用绿水壶,走起来一路叮当响。
从轧钢厂到李家村,百十里地。王二驮着放映机骑了一路,许大茂空车在前头领骑,骑快了还嫌徒弟跟不上。
中午路过一个小镇,就着军用水壶啃干粮。许大茂啃的是白面馒头夹酱豆腐,王二啃的是窝窝头夹咸菜。许大茂还教育他:“年轻人,苦一点对你将来有好处。”
下午三点多,李家村的土路遥遥在望。
村长李大根早早就候在村口
他当然知道李大根是谁,立刻收了那副晃晃悠悠的做派。
李大虎的大爷,李二根的亲哥。
他不敢拿乔。
离村口还有二十来米,许大茂就下了车,推着走。走到李大根跟前,把车支好,恭恭敬敬叫了声:
“李村长,您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许同志,辛苦辛苦。”李大根伸手握住许大茂的手,用力摇了摇,“昨儿听人说你要来放电影,老少爷们都盼着呢。”
许大茂弯着腰,两只手都伸出去握着李大根,脸上堆满笑:“李大爷您客气了,叫我小许就行。大虎跟我那是多年的哥们儿。”
回头招呼王二:“把车推过来,慢点儿,别颠着片子。发电机先卸下来,找个阴凉地儿搁。”
王二应着,手忙脚乱地卸货。
许大茂扶着李大根的胳膊:“李大爷,这次带的片子是大虎去年冬天在官厅水库冬捕,冰上开车、下网、起鱼,可威风了。”
李大根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他。
“李二根回来说的都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许大茂拍着胸脯,“今晚银幕一挂,您亲眼瞧。”
夕阳西斜时,王二已经把银幕在打谷场上挂好了。许大茂也找到李二根夫妇,把李大虎要带的口信儿告诉了夫妻俩,并把楚医生的雪花膏亲手交给了李大虎的母亲,还说了李大虎嘱托的话。
李二根坐在一个板凳上,正和围过来的乡亲们说着什么。有人递烟,他摆摆手没接,眼睛一直落在银幕上,虽然银幕现在还是空的。
许大茂从怀里摸出那盒红双喜。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拆封,又揣回胸口的口袋里。
天黑透了,打谷场上那块银幕先是一片白茫茫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