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号人挤在里头,清一色的崭新蓝布工装,领口浆得硬挺,左胸的口袋上方别着统一的厂徽。空气里弥漫着雪花膏、鞋油和热豆浆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李大虎站在礼堂门口,手里擎着那面厂旗。旗杆昨晚又擦了一遍,桐油的味道还没散尽。他穿着同样崭新的制服,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左胸那一排奖章在灯光下偶尔反一下光。
老锻工王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大虎,我这心啊,扑腾扑腾的。”他搓着手,手背上青筋隆起,像老树的根。
“正常。”李大虎笑笑,“我也有点。”
是真的有点。手心里一层薄汗,握旗杆的地方滑溜溜的。他悄悄在裤腿上擦了擦。
四点整,哨声响了。五百人鱼贯而出,按预先排好的顺序爬上解放牌卡车。车斗里挤得满满当当,但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晨雾里交织。
车队驶过沉睡的北京城。长安街两旁已经戒严,路灯把空旷的街道照得通明。偶尔能看见其他单位的方队也在往集结地赶,花花绿绿的服装,在车灯下一闪而过。
到了东单附近,下车,整队。这里是第三游行方队的集结区,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各个单位的旗手在最前排,一面面红旗、厂旗、校旗在微明的天光里静静垂着。
李大虎把旗杆杵在地上,双手扶着。旗面垂下来,盖住了他半截手臂。他抬头看天——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星星还没完全退去。
“最后检查!”现场指挥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过来,“服装、道具、个人物品!十分钟后进入预备位置,之后禁止饮食、禁止离队!”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赶紧最后抿一口水,有人紧了紧鞋带。王师傅从怀里掏出个小镜子,借着天光照了照,又把稀疏的头发捋了捋。
李大虎深吸一口气。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九月底特有的清冽。
六点整,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像一条苏醒的巨蟒,沿着长安街,一寸一寸向天安门方向蠕动。
越往前,气氛越肃穆。两旁站满了持枪的卫兵,身姿笔挺,目不斜视。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远远望去,像一幅斑驳的油画。
七点,方队到达指定待命区。就在这里等,等阅兵式结束,等游行开始。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有人开始不自觉跺脚,被领队低声喝止。
李大虎一直站着。旗杆的重量压在肩上,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