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拐角黑影里,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手里捏着粮票、布票,低声嘀咕着,手指在袖筒里比划。一个戴鸭舌帽的,数完一叠票子,飞快揣进怀里,扭身就钻进人堆没了影。再往里走点,一个眼神飘忽的年轻后生摊上,摆着几块黄澄澄、看着挺扎眼的东西。见三人走近,他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要黄货不?便宜出,保真。”
张队长走在头里,装作随意溜达,这瞅瞅那看看,偶尔停下问个价,话不多。他发现这地方人人警惕,交易时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总忍不住往巷子口瞟,像惊弓之鸟。张虎扮成真想买东西的,蹭到那粮摊前:“老板,米价能再松松不?我多要点。”摊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这价!一分不少!如今粮食多金贵你不知道?不买靠边儿!”
李大虎则蹲到那卖布的老太太跟前,伸手摸了摸布料的厚度,嘴里搭话:“大娘,这布自个儿织的?瞧着还行。”老太太脸上褶子笑开了花:“那可不!自家织的,耐穿着呢!同志你放心用!”
李大虎摸着那厚实的土布,心里倒真动了念头——屋里缺窗帘,弟弟妹妹来了也得添置铺盖,这布实用。他边问边留意四周。
张队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目光锐利。他注意到,不少摊位上那些粮食口袋、肥皂纸包上,还隐隐约约能看到没撕干净的“统购统销”红戳子印儿。这都是计划内的紧俏物资,正经渠道根本流不到这儿。这黑市,水看来不浅。
李大虎一边跟老太太扯着布料,眼角的余光却像钩子一样,细细扫着整个巷子。他发觉这些摊贩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交头接耳时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一碰就分开。更显眼的是,时不时就有人影从巷子更深的阴影里闪出来,怀里抱着、肩上扛着新的货包,匆匆补给到各个摊位上。那巷子深处,似乎有个“源头”。
他借口再看看,站起身,慢慢朝巷子深处晃悠过去。越往里走,人越少,光线越暗,气味也越发混杂。走到尽头,是一堵看起来普通的砖墙,但墙根下,有一扇极其不起眼、刷着黑漆的小木门,关得严严实实。门两边,一左一右杵着两个壮汉,抱着胳膊,眼神跟刀子似的,冷冷刮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